任洁、杨婷婷,两个少年得志的80后南京女孩,成长轨迹有太多的交集:从小学习器乐,幸运地找到了影响自己一生的启蒙恩师,考入了小红花,后进入南艺附中,在南艺读书时即获得中国音乐最高奖——金钟奖。
7月16日,任洁、杨婷婷专场音乐会《弦梦飞扬》在南京紫金大戏院举行。《十面埋伏》《琶琵行》《夜深沉》《春江花月夜》……旋律时而悠扬,时而激越,时而空灵,在行云流水的乐声中,任洁、杨婷婷如同江苏民乐沃土上生长的两株并蒂莲,绽放出各自的精彩。
任洁:年少已得“筝”功夫
第一位囊括文华、金钟两大国家级权威大奖的双料冠军;第一位在韩国举办中国古筝独奏会的演奏家;第一位被评为南京“十大杰出青年”的古筝演奏家;第一位向世界宣读《南京和平宣言》的演奏家;第一位获得台湾金曲奖“最佳演奏奖”的古筝演奏家……
任洁从排练场出来,抱着一把古筝,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若非事先看过资料,很难将眼前这个娇小漂亮的姑娘与那么多重量级的“第一”联系起来。但若与她谈及古筝,不消一会儿,你就会在心里感慨:怪不得人称金陵才女。
问鼎中国两大音乐顶级奖项
“我妈妈现在会骄傲地说,让我学古筝,是她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任洁6岁那年,喜好文艺的妈妈,将女儿送到南艺古筝名师阎爱华教授门下。
和其他孩子一样,新鲜过一阵,任洁就对古筝厌烦了。“有时恨不得把古筝给砸了”。妈妈狠下心,把她反锁家中,逼她练习,但不管用。“别的孩子不学,也就罢了。你很有天赋,放弃太可惜了。”很神奇,阎爱华老师一句话,点醒了任洁,“从此我知道努力了。”
任洁的技艺在提高,拿奖也成了家常便饭。2005年,任洁拿奖拿“疯”了,刚刚获得文化部 “文华艺术院校奖”古筝金奖,又捧得了中国音乐金钟奖大奖。比赛时,任洁激情四射的表演和高超的演奏技艺征服了金钟奖评委。大赛评委何占豪不吝赞扬:“这么多选手中,只有你打动了我。”广州的一名记者,甚至把任洁的演奏过程拍成了120张黑白照片,制成光碟送给她。
一月之内接连捧得文化金奖和金钟大奖,年轻的任洁震惊了乐坛。 回忆起这些,连任洁自己都有点“做梦的感觉”。“我很幸运,我的古筝之路走得很顺,属于付出总有回报的那种。”当有人问起任洁,成为古筝界“大满贯”艺术家有什么诀窍时,她这样回答。
底气来自博采众长
一部好的古筝作品,能否广泛传播,首演起着决定性作用。
作曲家往往希望自己的作品能交由名家演奏,以求最好的诠释。然而,上世纪90年代,任洁还在念高中,王建民、庄曜等一批知名作曲家,却放心地将自己的作品,交由任洁首演。
“她虽然年纪小,但对作品的二度创作幅度很惊人。她的演奏干净利落,情感挥洒自如,对听众心灵形成强烈的冲击。”庄曜对任洁很信任。
演奏技艺的兼容并蓄,是任洁底气的另一源泉。每逢假期,阎老师就带着任洁四处访贤拜师。在山东菏泽,她们听山东筝传统流派大师赵登州讲了一天的故事;在广东潮州,见识了潮州派传人林毛根的独家秘密武器;在北京,受到现代古筝大师王中山的热情指点……
任洁在创作上下的功夫是惊人的。一曲《箜篌引》,是唐朝诗人李贺的名篇。为能准确传达出“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的意境,她几乎翻遍了李贺的诗集,还比较了晚唐诗与盛唐诗的区别所在。多方积累,化作了丝弦上惊天地、泣鬼神的艺术感染力。如今,由任洁首演的作品《箜篌引》以及《西域随想》、《枫桥夜泊》、《山的遐想》等一批作品均广泛流传,成为重大比赛的指定曲目,其演绎版本亦成为范本,演奏形象收录于中国义务教育课程音乐教科书之中。
传播民乐,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研究生毕业后,国内许多著名乐团向任洁伸出了橄榄枝。然而,她选择留在南京艺术学院任教。“一则南京培养了我,我要有所回报;二则,创作教育演奏三位一体,有利于一个地区民乐的整体发展。”
任洁在上研究生的时候,已开始给南艺附中的学生上课。面对这些孩子,任洁心里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将来民乐的传承,就靠这些孩子。”在孩子们眼中,这位“大姐姐”老师细心,上场演出前,连喝多少水,她都有交待。孩子们没辜负她,曹原、吴昊两个孩子,2008年获得了文华奖少年组金奖。任洁说,“比自己得了奖还开心。”
开演奏会,成了任洁传播民乐的另一途径。不仅在国内演,而且穿梭于世界各国,年轻的足迹已遍及美、德、法、荷、比、日、韩、新、马等国。“虽然我不懂这些国家的语言,但我从观众的掌声中,读到了中国传统文化的力量。”日本著名现代音乐作曲家三木稔对任洁的演奏极为赞赏,在《人民音乐》上评论任洁是“新一代中国筝演奏家的杰出代表”;同年,韩国作曲家赵皙衍专门为她量身定作了6首现代古筝曲,欲专门在韩国演出;台湾著名音乐制作人王森地,特地请来获得美国格莱美奖的国际知名录音师卡维·亚历山大,为任洁制作了两张碟片《箜篌引》《枫桥夜泊》,在全球发行,大受欢迎。
“网络也是宣传民乐的一个好阵地哦。”在任洁的个人网站上,每天来找她交流的人很多,仅在线互动交流的记录就有几十页。看得出,很多是她的铁杆“粉丝”,还有不少是外国朋友。“据最新统计,现在全国有300多万孩子在学古筝呢。”说起这个数字,任洁很兴奋,因为这个数字越大,意谓着民乐的希望越大。 记者 张粉琴 朱秀霞
杨婷婷:二十学得琵琶成
未满20岁,已摘“金钟奖”
刚满25岁的杨婷婷,已两次登上维也纳金色大厅的舞台,独奏曲目。在金色大厅奏响自己的乐器,不是每个艺术家的幸运,却是每个艺术家的梦想。
第一次登上金色大厅的舞台,她不满20岁,跟南京文化代表团去演出。她被安排上半场第二个出场——上半场第二个节目对整场演出的成功起着关键作用。身着一袭绸缎之裙,抱着心爱的琵琶,她端坐在金色大厅中央。琴声响起,她诠释的意境,传达的情感,以及表达出来的趣味,陶醉了听众。一曲终了,当杨婷婷看着距自己不过一米的听众,依然在音乐中如痴如醉时,她的欢乐如涨潮的海水,遏制不住。
前往维也纳之前,负责金色大厅演出的吴氏策划公司负责人吴泽洲来宁审看节目。当他听完杨婷婷弹奏的《诉》后,“震惊了!”他说她的表演兼具“情、艺、才、貌”。
年少的她不紧张,只把这次演出当成老天送给自己的礼物。但在异国他乡,面对如潮的掌声,她一次次地谢幕,再谢幕,她感到那个在舞台上弹着琵琶的小姑娘不再仅仅是自己,而是代表着中国民族音乐的形象。她第一次感到自己身上还有一副沉甸甸的担子。
同台演出的一位60余岁长者对她说:“孩子,我走了几十年才走上金色大厅,而你这样年轻,前途无量。”无疑,杨婷婷是幸运的,而这种幸运同时是靠实力铺垫的。当年底,在广东举办的第四届金钟奖比赛中(我国音乐界最具权威的综合性专业大奖),杨婷婷为江苏捧得了第一座金钟奖(琵琶组)金奖。
天上从不会掉馅饼
7岁时,父母为了让腼腆的婷婷日后进入社会有一门吃饭的“手艺”,领她去学了一门器乐,要她自己挑。站在一排器乐前,婷婷指了琵琶。“它线条最流畅,样子最好看。”坐在记者对面的婷婷捂着嘴笑。但她的热情还没等夏天走到初秋,就消退了。她抗议的手段就是一直哭,她羡慕屋外的伙伴,“我根本没有童年!”
谈及爱徒的学琴经历,启蒙老师刘石几近动容。她说,学琵琶,天赋是一方面,更要看童子功。婷婷那时上半天文化课,半天琵琶课,回家了,还得继续练琴3小时!
“当时我给她上课,最有压力。”老师的压力来自婷婷的父母。为了让婷婷更准确地理解老师,父母即使请假也要一起陪女儿来上课:一个负责录音,一个负责记笔记。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对器乐本来一窍不通,但陪女儿上课久了,竟能对照录音和笔记,纠正女儿的指法错误。刘老师感慨: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可贵的是,婷婷是个特别能吃苦的孩子。刘老师告诉记者,2004年底参加金钟奖比赛,婷婷其实并不奢望能拿奖,只是借此机会观摩学习。但她一直刻苦练琴。“练到手指上的肉都翻出来!等缠上胶布,又继续练去了。”再忆此景,刘老师还会哽咽。
刘老师认为,婷婷最大的天赋是那种处变不惊的心态。婷婷五年级时,有次演出,演奏曲目《十面埋伏》。灯光暗下,婷婷拨动琴弦,正欲弹奏,琴弦断了!台下的人都捏了一把汗。谁知,台上的小婷婷处变不惊,从容演完。老师说,当时,她在台下,一个最强烈的感觉是,“这个女孩将来会很有出息”。
“我要可持续发展”
“不表现自我,只表现音乐”,这是杨婷婷的两位恩师刘石和中国琵琶教育泰斗王范地对她的一致评价。
三年级第一次登台,杨婷婷爱上了舞台,她享受带领观众在音乐中或唏嘘或悲伤或愉悦的穿行姿态。她爱她弹奏的每一个曲目,舞台上,她全力以赴只做一件事——把最好的音乐呈现给观众。
眼下,一些年轻人盲目推崇张爱玲的“出名要趁早”,为出名,甚至不惜曝隐私,丑化自己。20岁一举摘得行业最高桂冠,杨婷婷被大多数同龄人艳羡。但在刘石老师的建议下,她从荣誉的云端回到了现实中,抛开之前的一切,去中央音乐学院“潜伏”深造3年。
“一开始我并不信任她,都获了金钟奖了,还能静下心来好好学么?她却告诉我,金钟奖只是对她前一阶段的肯定,她要可持续发展。”婷婷的这份淡泊,赢得了王老的赞扬,当即收她为关门弟子。
更让王老惊喜的是,这些年,杨婷婷在继承传统的同时,不忘融合自己对音乐的独特理解,进行表演创新。有次她听完一首新疆曲子,又寻来另一位演奏家的录音,跑来跟王老说想融合二位演奏家的精华之处,重新演绎。不久,她为王老演绎了二度创作的曲子,效果出人意料得好!
“她能把作品的内涵表达出来,诠释出其中的意境,拿捏好曲中的情感,又传达出独特的趣味。”王老这样评价婷婷的表演。而看着婷婷学成的著名二胡表演艺术家马友德则告诉记者:“她有天赋,难能可贵的是认真,技术上干净,生来与琵琶有缘分。”
等秋天再开学时,当了十八年学生的杨婷婷将站上三尺讲台,变身为琵琶专业老师。她现在有许多想法。一个最大的愿望是,能带学生到校园义务推广民乐,让更多的年轻人喜欢上民乐。她同时希望整个社会形成一种推广民乐的氛围。(新华日报记者 张粉琴 朱秀霞)